中国商报（记者 马嘉）“若重整失败，公司将存在被宣告破产的风险。”最新公告显示，“江西猪王”正邦科技已进入预重整阶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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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还不上一笔900多万元的到期账款，正邦科技被合作伙伴申请破产重整。在2020年，年收入近500亿元、净赚近60亿元的正邦科技只要拿出净利润的千分之二就能还上这笔欠款。
而如今，因为这笔欠款，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决定启动正邦科技的预重组。中国商报记者以投资人身份致电正邦科技询问此事，该公司证券部相关负责人表示，公司已配合法院的流程提供材料，预重整程序的详细时间要等待法院通知。
截至目前，正邦科技仍未支付上述到期账款，原因或是“没钱了”。根据财报，截至2022年三季度，正邦科技总资产约306.64亿元，总负债349.02亿元，资产负债率达113.82%。
“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”
处置母猪、清退猪场、变卖资产、缩减产能……这半年来，为了缓解资金压力，正邦科技似乎尝试了各种省钱、筹钱的方式，但其资金缺口仍在扩大。
在正邦科技现有的349.02亿元负债中，涉及诉讼的金额达到了23.25亿元。有金融从业者对记者表示：“正邦科技涉及的诉讼金额较大，公司可能存在因诉讼仲裁面临银行账户被冻结、资产被查封拍卖等风险。后续若法院强制执行，正邦科技又拿不出钱来，可能会以公司财务抵债。”
但是，记者查询财报发现，截至三季度末，正邦科技期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仅约2.78亿元，货币资金仅剩下14.45亿元。这意味着，以正邦科技目前的资金情况，后续或连诉讼费用都承担不起。
针对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公司预重整的《决定书》，11月9日，正邦科技首次公开回应。该公司表示，司法重整并非破产清算，从债务重组的层面看，司法重整能够帮助企业锁定负债规模、厘清债务关系、化解债务压力，并最大限度地保护债权人利益；从企业经营的层面看，司法重整可以帮助公司保护核心经营资产，避免核心资产的流失，在重整期间确保公司生产经营和管理业务正常开展。
作为曾经的合作伙伴，除要回正邦科技欠下的900多万元外，锦州天利粮贸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锦州天利）或也难再信任正邦科技所谓“确保公司生产经营和管理业务正常开展”的说法。
“与正邦科技的合作太难了。”有接近锦州天利的内部人士对记者表示，锦州天利供应饲料给正邦科技，货款催了大半年，但迟迟没有要到，正邦科技给的回复就是“资金紧张”。不只是这一家供应商，其他几家供应商也面临结款难的局面。
从“行业第二”走向资不抵债
正邦科技最辉煌时，收入、利润和市场地位仅次于牧原股份，而如今其却成为头部猪企中唯一亏损的企业。
根据财报，今年前三季度，正邦科技实现营业收入133.76亿元，亏损76.44亿元，是生猪出栏量前五大猪企中唯一亏损的企业。
在业内人士看来，正邦科技如今面临的困局是前期疯狂扩张产能所导致的。
“2019年、2020年时，公司内部及公开场合开会都在强调上产能。”一位曾任职于正邦科技的员工李飞告诉记者，全公司上下只有一个想法——生猪出栏量过亿头。
根据财报，2020年正邦科技累计销售生猪955.97万头，养猪量位居全国第二。当年，为了扩张，正邦科技实施“四抢”战略：抢母猪、抢仔猪、抢养殖指标、抢人才。同时，该公司还购买了大量不动产，2020年仅在南方地区就新增4万亩土地用来养猪。
2020年是生猪价格飞涨的一年，也是正邦科技利润最高的一年，当年的利润比其此前五年利润的总和还要高。
好光景连一年时间也未持续。
2021年，各大猪企均在扩张，全国能繁母猪存栏量上升，国内生猪市场供给过剩，正邦科技当年亏损超过180亿元，是A股22家上市猪企中亏损数额最大的。
激进扩张的“苦果”
数据显示，到2020年底，和正邦签订合作意向协议且有生猪存栏的养殖户从2702户激增到6409户，公司资产总额也从2019年的213.26亿元增加到592.60亿元。而这些增加的养殖户和扩建的猪场，后续或都成为正邦科技需要“花钱”的地方。
李飞表示：“正邦科技采用的‘公司+农户’的养殖方式，养殖成本太高了。公司在生猪行情好的时候想扩产，大量购买仔猪，那时仔猪的价格也贵。等到高价购买的仔猪长大，正好赶上生猪价格处于低位，算上后续支付的饲料费用、猪场租赁费和代养费，公司在每头猪身上还要赔钱，资金压力非常大。”
“‘公司+农户’的养殖周期较长，一头猪从出生到出栏通常需要8至10个月，其间需要提供给农户饲料、支付代养费，投入大于支出。等到生猪可以上市售卖了，售卖时的市场行情又决定了企业是赚钱还是亏钱。”国内某上市猪企相关负责人向记者解释，当生猪市场行情好时，不少猪企在增加农户合同的同时，还在买地扩建猪场，这部分产能短期内不可能投产，也是很大的资金支出。
事实上，在2021年末，正邦科技就有些“捉襟见肘”了。根据财报，截至2021年末，正邦科技持有的货币资金余额为51.33亿元，同比减少60.65%；资产负债率为92.6%，同比增加34.04%。
“当时已经在减产能、裁员了。”李飞说，有些未建成的猪场停产了，很多猪场的员工也被裁掉。
此前扩张的产能正在被变卖。如今的正邦科技为了缓解资金压力，卖掉饲料业务、处置母猪、清退猪场、1元转让子公司，还在布局新能源。但是，其目前的财务状况或也影响了其变卖资产的进程。
正邦科技向大北农出售五家饲料子公司引来诉讼纠纷。大北农发布公告称，正邦科技在出售子公司时，未能充分配合财务审计和资产评估，导致评估报告、审计报告无法出具。正邦科技在收到大北农5亿元预付款后，也未按照协议约定将预付款用于清理这五家子公司的债务。
破产重整会是终点吗
正邦科技在最新声明中，仍未对“是否破产”松口。但是，不少金融机构称因正邦科技被法院裁定预重整，后续进入重整程序存在不确定性，且因为公司亏损进一步增加、有息金融类债务逾期等，将正邦科技主体信用等级、2020年“正邦转债”信用等级由AA-下调至BBB。
与正邦科技有业务往来的业内人士曾向记者坦言，正邦科技后续融资或非常困难。在亏损严重的情况下，公司已经不能满足发行可转债的条件，而靠定增方案募资也不现实，今年正邦科技已停止了所有在建项目，以补充流动资金为理由募资，监管部门可能也不会批准。大股东已有接近90%的质押率了，为稳住公司的股价，质押或也行不通。商票已有大额的逾期，凭借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，也很难找到出资方。目前，正邦科技可能在等待国有资本的注入，如果是这样，正邦科技未来恐怕难逃被改制的命运。
不断有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对正邦科技的破产审查。据了解，11月7日，正邦集团有限公司、江西正邦养殖有限公司各新增两条破产审查案件信息，申请人分别为江西崇安农业开发有限公司、自然人文某，经办法院均为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数据，正邦科技还存在数十条被执行人记录。
正邦科技在回复中表示，虽然公司已启动预重整，但公司能否进入重整程序存在不确定性。公司将及时披露有关事项的进展情况，无论公司是否进入重整程序，都将在现有基础上积极做好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工作。
